箫音韵我心
段承文
与玉屏结缘并非偶然,无论是最初学习的笛,还是现在常握在手的箫,都注定最后的奔赴点必定在玉屏,也坚信在往后时光中,玉屏箫笛及玉屏的那些非遗守艺人一定会常驻我心,并时刻激励我固守本心,弘扬传承。
第一次到玉屏是在2019年国庆期间,当时受邀参加玉屏北门廊桥竣工仪式的演出,作为曾经学习过竹笛的我,对玉屏是怀着无限憧憬的,因为之前早就听闻玉屏箫笛之盛名,也一直期望能有机会亲自感受“箫笛名都”的深厚底蕴。
我知道,要了解玉屏箫笛,首先得接触那些生活在㵲阳河畔的箫笛制作人,只有他们才更能懂得祖祖辈辈所传承的技艺带给他们的是怎样的一种情怀。初到玉屏,第一次接触到的箫笛制作人是张志学。

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张志学
张志学是“凤来仪”箫笛工作室的主人,他是一位浑身散发着书卷之气的中年男士。初次相见,觉得他更像是一名吹箫人,而非制箫人。但是经过交流才发现,张老师对于箫是发自骨子里的热爱。
张志学并不是玉屏人,老家在黔南瓮安,因为工作迁居四川成都,后来因为对箫的喜爱而放弃工作,举家来到玉屏,跟随舒厚槐老师学习制箫,期间也不断地练习吹奏技巧。在制箫及演奏水平都达到了一定高度后,他创立了凤来仪箫笛乐器有限公司。
张老师是一位执迷于制箫的人,反复制作洞箫从最初的成功率三成,提升到后来的七成,每一个小小的进步都是艰难的过程,浪费很多好材料不说,更重要的是心性也会变得浮躁,很多制箫人就是在这个关口放弃了。他坚持了下来,或许就是坚信咱们传统文化所说的“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吧。
在我心里,张志学也是一位文化素养很高的人,在不断加强自身各种技艺的同时,还整理编著了《梦忆箫声第几桥——中国历代咏箫诗词集萃》一书。他说编纂这本书,只是希望给习箫人提供一些便利,将中华传统文化更多地融入箫声笛韵之中。
我只是一位喜欢音乐的人,对于箫笛制作是不懂的,但我能理解张老师所说的三成到七成成功率所经历的是怎样的艰辛,对于他的这份执着我心中充满了敬意。张老师拿出了部分箫供我选择,其中一支从北京参展回来的G调南箫深深地吸引了我,张老师也直爽地以半赠送的价格让给了我,这其实算是我习箫之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支箫。
在张志学处,我又认识了玉屏箫笛学会会长郑金城,郑会长的性格是直爽而热心,他创办了一家私人的箫笛博物馆,其中陈列着很多老箫笛,奈何行程安排当天返程,无缘去拜会,第一次的玉屏之行也就草草作罢。
人生总会遇到许多磨难,战胜磨难就需要治愈身心。就在这年年初的时候,我经历了一场重大的病痛,半年痊愈后我的心很迷茫,一直在思考如何选择以后的生活方式。其间,一位经营茶舍的朋友经常约我喝茶聊天,闲时他会在茶室练习吹箫,因为知道我以前吹过笛,所以也不时和我探讨一些演奏技巧。
我曾是学习专业竹笛的。通过与朋友接触,我慢慢地确定了心中的方向。既然想告别以前的生活,我为什么不能将丢下多年的吹奏技艺重新找回呢?
朋友鼓励我,并送了我两支不同调的玉屏紫竹箫。那时的我并没有接触过箫,但是朋友的鼓励让我坚定了信念。我想,我一定能练习好吹箫,因为箫声的空灵与悠远早已征服了我的心。

大酉书院院长段承文
病痛之后的我性格变得有些孤僻,朋友在我习箫之初向我介绍了怀化本土最优秀的一位吹箫老师陈晖,可是我发现自己并不习惯融入众多学生之中。或许在我心中认为,吹箫只是自己和自己对话的一种方式,不适合在喧闹的环境下去吹奏吧。
改变我自闭习箫习惯是在自玉屏回怀化不久,我认识了一位同城箫友欧阳勇。欧阳勇是一位教师,交游广泛,为人低调平和,唯独对箫笛有着很深执念,只要是有关于箫笛类的活动他都很热心参加。通过他我认识了一些怀化笛友和箫友,如曾佑勇、袁河、彭开龙、薛婉月等,他们在箫笛的演奏上各具特点,但却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执着而刻苦。因为我们经常小聚,任何人的进步都能激起其他人更大的学习激情。
欧阳勇老师的箫全是玉屏箫。在练习之余,他会向我们介绍他所持有的每一管箫,从他的言语中能感受到他对玉屏箫笛的认可,更能感受到他对玉屏制箫人的认可。他说有时间的话,希望我们能一起组队去玉屏访箫。
2020年初,突发的新冠疫情打乱了我们的生活节奏,平时奔波于外的人们不得不静居于家,这个过程中我算是真正做到了潜心习箫。习箫最需要的就是静心,在疫情初发期我足不出户,每天至少有6个小时用在练箫上,从基本长音到各级乐曲我乐此不疲,近半年的苦修终于让我的吹箫技艺达到了一定的高度。这时通过朋友的介绍,我认识了一位弹古琴的老师——木兰。
木兰古琴师从贵阳广陵派传人刘汉昌先生,或许因为是一位作家的原因,她的琴走的是文人琴路线,与艺人琴执着于旋律技法不同,木兰琴声中更多的是一份隐居田园的恬静或遗世独立的孤傲。听过她的琴我感触颇深,也知道自己吹箫到了从“技”到“艺”的瓶颈时期。
那段时期,我多次与她合奏,从《关山月》《阳关三叠》到《梅花三弄》《平沙落雁》等,与木兰的合奏我有一种“合意友来情不厌,知心人至话投机”的感觉。这个过程不仅技艺得到了提升,心境也慢慢地变得豁达起来。此时,我感觉手中的箫已经不能满足演奏需求了,于是决定了我的第二次玉屏访箫之旅。
2020年8月,相约怀化箫笛好友一行6人再次来到玉屏,因为有欧阳勇带队,我们先后拜会了舒厚槐、杨厚苗、舒厚奎、姚敦云等制箫老师。诸位老师虽然年龄不一,但每一位都执着于制箫事业,他们所制之箫也各有特点:舒厚槐的箫通透、杨厚苗的箫圆润、舒厚奎的箫共鸣、姚敦云的箫古朴,实在无法从单一的角度去品鉴出究竟孰优孰劣。
晚餐过后,我们一起来到了郑金城箫笛博物馆,在欣赏了他的藏品后,他开始向我们说起玉屏箫笛的渊源:早在1913年,玉屏箫笛就在伦敦举行的国际工艺品展览会上获得银质奖。1915年,获得了巴拿马国际博览会金奖。1990年,玉屏被国家文化部授予“中国箫笛之乡”称号。2006年,玉屏箫笛制作技艺入选中国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第二次玉屏之行,让我对箫笛文化有了全新的认识。我惊叹于玉屏制箫人对传统技艺的坚守,更感动于他们坚守传承的同时不断学习、勇于创新。每一点创新,都离不开那些制箫人无数次的实践,他们的辛劳和汗水或许不为人所知,但每一管出自玉屏的箫笛都汇聚着他们的心血。他们是玉屏箫笛真正的守艺人!是真正的玉屏箫笛之魂!
近年来,玉屏先后邀请众多的专家亲临现场指导创新,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传统的玉屏箫笛分支出了工艺和演奏两大主流;他们将传统的六孔箫改良成了八孔箫;他们在探索唐口箫、去皮箫、无尾箫的制作……
怀着对玉屏箫笛守艺人的崇敬,我更加用心地练习箫的演奏技艺,慢慢地我身边也拥有了一些粉丝,他们都愿意跟随我一起习箫。而我不敢妄尊为师,皆以朋友相处。其中尤以高一、木子、梁军等最为勤奋。在与他们共同研习的日子里,我开设了自己的工作室——“春草堂琴箫馆”,在工作室内开通了抖音直播账号,收获了来自全国各地近万名热爱箫笛的粉丝。
我使用的全是玉屏箫,这也是我对玉屏箫笛守艺人最崇高的敬意,是我恪守本心最真实的体现。第二次玉屏访箫之后,我又多次与友人回访玉屏,结识到了更多制箫师和箫友,受他们鼓励,这几年间,我携玉屏箫走长沙、下南宁、转杭州,在交朋结友的同时尽自己的能力推广玉屏箫笛。
2022年9月,我执玉屏箫,以一曲《江河水》获得了第四届“松庭杯”全国笛箫邀请赛箫组银奖,这是我自习箫以来获得的第一项荣誉。
西方谚语说: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我知道习箫之路尚遥,这也是我给自己的一句警言:既执玉屏箫,当扬玉屏魂。不为其他,只为矗立在玉屏山巅熠熠生辉的“箫笛名都”所赋予所有吹箫人无限美好的人生。
作者系湖南省辰溪县大酉书院院长
文章选自县政协《玉屏箫笛文史集萃》,略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