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箫笛文史集萃》线上读丨顾国富的雕刻人生

　　玉屏县城中山路中段，有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门店，店子招牌只有“电脑刻字”四个大字，但多数业务依然是手工操作。店子的主人名叫顾国富，是一位耄耋老人，玉屏箫笛厂退休职工、玉屏箫笛制作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箫笛制作师、雕刻师。笔者探访时，老人操作刻刀正在一方紫袍玉带石上刻着篆字体“知足常乐”四个字，字体结构严整、遒劲有力、神韵隽逸。

　　1934年6月，顾国富出生在玉屏县城馆驿街的一个中等家庭。他的父辈曾从事盐业生意。他的母亲是一位贤淑聪慧且能干的女人，在顾国富幼年时，除帮助丈夫打理生意外，更多的时间是陪伴顾国富读书习字。

　　顾国富读小学四年级时，有一天放学后他去找一位姓郑名叫飞飞的小伙伴玩时，看到飞飞正专心致志地在一小块木头上刻字，他非常好奇且静静地站在飞飞身旁看着。一连几天，他都去飞飞家看他刻字。当飞飞终于在木头上将字刻好，然后蘸上印泥重重地盖在纸上，一颗方方正正的楷书汉字印在纸上非常醒目，它就像一幅图画特别好看，内心好奇的同时也非常羡慕。

　　顾国富对雕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有空就想着飞飞刻的字，模仿飞飞在纸上反着写字。放学回家时还经常到回龙山脚下的吴师傅店里去观察他写字刻字的方法，回家后反复模拟练习，再请飞飞指点。

　　由于他聪明好学，经过几个月的练习，他对雕刻技术的理解不断加深，这也坚定了他学习雕刻的信念。他便进一步向飞飞学习雕刻方面的知识和经验，飞飞也非常乐意分享这方面的心得体会。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开始自制雕刻刀具、准备刻字用的材料等。最初，他将八号铁丝锤扁后磨成刻刀，由于硬度不够，在木料上根本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加之不好把握，用起来极不顺手。好不容易，他找到了一截钢条，再次将其加工成刻刀，虽然比铁丝加工的刻刀好用多了，但遇到稍硬一点的木料就显得非常吃力，没有坑坑的刀具那么自如。于是，他再次去向飞飞请教，才知道飞飞的工具是特制的。

　　回家后，父亲看到儿子对雕刻十分喜欢，也非常支持。为了满足他的要求，便找了一位铁匠师傅，专门为他打制了一套刻刀。接过父亲为自己打制的刻刀，高兴不已，父亲也鼓励他要认真学习，争取学有所成。

　　就是在一次小伙伴家中的偶遇，竟成为他一生的爱好，小伙伴也成为他从事雕刻的启蒙“老师”。  

　　从此以后，学习之余，雕刻成了他最大爱好。为了提高雕刻技术，每天放学后除了到回龙山脚下的吴师傅刻章店去“偷师学艺”外，就是练习写字和雕刻。在写字方面，他特别舍得下功夫。吴师傅也告诉他：字是打门锤、敲门砖，学雕刻，练好字是基础。

　　顾国富最擅长书写的字体是楷书，这是雕刻中最常用到的字体。但他并不满足，依然坚持研墨临帖，学习名家书法之长，不断筑牢自己的书法功底。在雕刻方面他也勤下苦功，在吴师傅工作台前认真观察他的用力方法，反复习练、感悟，直到指尖能轻松发力，下刀游刃有余。

　　通过几年的刻苦习练，他在雕刻方面开始小有名气。学校发现了他的雕刻特长后，便经常将学校的一些课表、课件、各类印章如“教务处”、需印刷的宣传资料都交由他去雕刻，由此可见他的雕刻技术虽然未经拜师学艺，但是通过刻苦钻研已经达到一定水平。

　　新中国成立后，他为了进一步提高雕刻技艺，经常去城区郑德元师傅开设的一间刻字店帮忙。对他来说名为帮忙，实则是当徒学艺。郑师傅是当时玉屏县城篆刻方面颇有名气的人，一些知名人士、重要单位的印章都出自他之手。在郑师傅刻字店帮忙期间，虽然没有工资，却得到师傅的悉心指教，郑师傅也将一些企业印章、私人印鉴交给他雕刻。得到这样的锻炼机会，他的雕刻技艺不断得到提高，也第一次接触到了篆刻。

　　顾国富也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祖国的热血青年。刚刚解放的玉屏，百废待兴，人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顾国富也积极参加玉屏的各种社会活动，如参加征粮队到田坪征粮，因他当时还小，就把他分到街上村。还参加了县里的秧歌队，积极宣传党的方针政策。还时常帮着各社会团体如“商店联合会”刻制印章等。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时年16岁的他响应党中央的号召，毅然报名参军，投入伟大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反侵略战斗中。他们138团刚入朝就遭到敌机连续三次轰炸，当时就牺牲了80多位战友。后来他经常从团部去师部冲洗胶卷，遇到敌机的轰炸更是十分频繁，但他毫不畏惧，每次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务，因此受到部队首长的器重。1955年，他复员回到玉屏，遗憾的是由于档案在邮寄途中遗失，县民政科将他安排到玉屏箫笛生产合作小组工作。进厂后，时任厂长郑辉蒸让他现场在木制包装盒上篆刻“玉屏箫笛”四个字。他仅端视了片刻，便在纸上写就“玉屏箫笛”四个字覆在包装盒上，然后拿出刻刀，认真地雕刻起来。经过1个多小时的雕刻，交出了他入职前的第一张“答卷”。

　　郑厂长接过经他手雕刻后的包装盒看了又看，十分满意。便将他安排在制坯车间，师从于聂凤鸣，学习箫笛制作。聂凤鸣师傅是郑丹青、郑步青招收并亲自教授出来的得意徒弟，不仅在箫笛制作方面技术一流，而且在雕刻方面也很有造诣，是一位技能全面的箫笛制作大师。能够跟随这样的师傅学习箫笛制作与雕刻，他深感荣幸，学习起来也很认真和努力。

　　由于他的技术过硬，1958年贵州省工艺美术社调他去贵阳工作，但是1962年他又申请自愿回到玉屏箫笛厂工作。1963年，为了更好地发展玉屏箫笛产业，玉屏箫笛厂决定引进技术。先后派出两批人员分别到苏州民族乐器厂和四川成都民族乐器厂进行培训学习。顾国富作为当时厂里的生产技术骨干之一，与刘泽松一起被厂里选派到苏州民族乐器厂进行了近2个月的系统学习，后又转到上海民族乐器一厂进行了为期近10个月的学习。

　　学成归来后，他与刘泽松牵头修订了玉屏箫笛生产质量标准，增制了玉屏箫笛种类，将定调音笛增加为十三支套笛，完成了玉屏调笛生产计划，解决了玉屏箫笛音准问题和一笛多调的问题。顾国富本人也成为厂里的测音、校音、调音技术骨干之一。

　　在几十年的箫笛制作生涯中，因其聪明好学，勤奋努力，他的工作实绩和制作技艺不仅得到全厂同志的认可，也得到了党委政府和业内专家的认可。如贵阳文工团的陈启国对他制作的箫笛非常欣赏，铜仁剧团的罗兴跃还专门找他为自己特制了一对箫笛。此外，许多文化剧团都与其保持了密切联系，如河池文工团、湖南溆浦、保靖、双峰等剧团都与之保持了长期联系。2014年7月，因其在箫笛制作方面的突出贡献，顾国富被贵州省文化厅命名为玉屏箫笛制作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

　　1994年，他虽然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但他依然关心、关注玉屏箫笛的发展，经常应厂里要求回厂指导生产、校音定音，协助把关生产质量。同时，他也开起了自己的工作室，专门刻制印章。

　　在他那间不大的工作室里，摆放着各种各样、不同材质和形状刻章用的材料，有石料、木质料和橡胶图章等。在工作室里，这位曾经主要在竹管箫笛上刻龙凤、刻古诗词、刻花鸟和山水的老艺人，也在不断适应市场，他的雕刻风格也在不断变化。曾经以楷书为主体的雕刻，因市场及客户的需求也有不同变化。大小篆也成为他的主要作品。一些图章，主要以楷书为主。因为楷书庄重沉稳，线条清晰，字体厚重而有力。

　　自1965年开始，到后来的电脑刻章问世，这几十年间，玉屏境内及周边县部分机关及企事业单位，上至县委、县政府，下至生产队、卫生室的公章、印鉴，大多出自他的手，数量达到几千枚。本县多数书画爱好者、知名人士的印章也出自他的手。为保证安全，他还在图章上做了防伪处理，未经示意，使用人无法知晓防伪诀窍所在。而他雕刻的公章，字体工整，端庄大气。但对一些知名人士的图章、印鉴他多给雕刻篆字体。因篆体字结构严谨、笔法圆融、风格浑厚、古色古香，具有传统汉字风格。

　　1998年，他雕刻的“大展宏图”条屏获得贵州省个体劳动者协会、贵州省私营企业协会主办的“全省个体劳动者、私营企业书画、篆刻、摄影、盆景艺术大赛”荣誉奖。

　　在顾国富退休的30年时间里，他每天仍然手握刻刀，把雕刻当毕生的追求。他用雕刻塑造了自己的人生，保家卫国、挺身而出；建设家乡、坚定不移；追求艺术、永不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