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里的长征②】红军走了留哪样？留下标语指方向

编者按：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天眼新闻近期组织开展“诗词里的长征”行进式主题采访，循着老一辈革命家在长征途中留下的诗行，追寻红军在贵州的足迹，在字里行间回望长征，在一步一履中记录当下，让伟大长征精神在黔山秀水间焕发新的时代光芒。

“赶场天或是平常，寨上的农民或是行人来往，人人的目光都投向板壁上，因为板壁上有农民的指南。这指南是红军留下的宣传标语……”

这几行诗，写在一册泛黄的诗歌稿本上，题名《板壁上的指南》。作者是贵州锦屏县一位侗族农民，名叫杨和钧。

故事要从1934年的冬天说起。

那年寒冬，湘黔交界的大山被浓雾锁着。中央红军因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被迫进行战略转移。12月12日，中共中央在湖南省通道县召开紧急会议，采纳毛泽东的正确建议，决定避开强敌，分左右两路从锦屏、黎平西进贵州。

12月中旬，中央红军第九军团长征途经锦屏县婆洞乡（今启蒙镇），消息像风一样穿过山谷，却惊起满寨慌乱。由于反动派长期散布谣言，村民纷纷躲进深山。

杨和钧没走。他读过私塾，到过黎平、镇远求学，算得上寨子里见过世面的人。他想亲眼看看，那支队伍，到底什么模样？

红军长征过锦屏时留在八飘村的标语，现存遵义会议纪念馆。中共锦屏县委宣传部供图

土墙上、板壁上，“打土豪分田地”“政治上经济上苗人侗人与汉人有同样的权利……”一行行标语字字铿锵、句句滚烫。后来，他在笔记中写道：“如拨云见日，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希望和穷苦百姓的美好未来。”

红军长征时留在锦屏龙里司杨家祠墙上的标语。资料图

红军在婆洞只住了1天，却改变了杨和钧的一生。大部队离开后，杨和钧在流洞村路边草丛里救助了两位掉队的红军伤病员，一位是王连长，一位是吴排长。

养伤的日子里，王连长为他讲红军是穷人的队伍，讲革命道理。 那些话像火种，燃在杨和钧心里，滋滋地烧旺起来。

不久，有人告密，王连长被害。杨和钧含泪写下：“千里迢遥只为我，中途丧命泪沾襟。革命真传亲遗嘱，永世不忘誓词盟。”

英雄长眠山野，吴排长伤愈归队，寨子恢复了寂静。但杨和钧心中的火种不曾熄灭。

1935年3月，他第一次出门寻找红军，翻山越岭半个多月，没找到。1936年6月，他第二次上路，还是没找到。两次寻找未果，他没有放弃。回到寨子，他把青年人召集起来办学校，拿出诗歌稿本，把《板壁上的指南》念给大家听。他说：“红军还会回来的，咱们要把火种留着。”

1936年11月22日，地方反动武装与土匪勾结，以“救护红军”“宣传赤化”的罪名，将杨和钧绑到者蒙花桥下的溪边杀害。那一年，他42岁。

1957年，儿子杨胜生清理父亲遗物时，从箱底翻出了它，将这本仅载七首诗的诗歌稿本捐给遵义会议纪念馆。1994年，稿本被确定为国家一级革命文物。

国家一级革命文物——侗族青年杨和钧诗歌稿本，现存于遵义会议纪念馆。天眼新闻记者  谢佳杰摄

红军在锦屏停留的时间不长，但留下的记忆却很深。

在锦屏，至今传唱着一首歌谣：“十二月里寒风起，红军来到西月地；不扰民来不拿物，规矩好比铁纪律；吃了饭菜留银元，米缸里面藏情义；侗乡代代传佳话，鱼水情深永不忘。”

锦屏县档案馆原馆长王宗勋当了11年馆长，翻了一辈子档案。他说：“红军在哪里歇过脚、打过井，乡亲们记得清清楚楚。”他每翻阅一次泛黄的档案，都觉得那些标语不是写在板壁上，而是刻在了人心里。

河口乡瑶光村的老人记得，1934年12月21日，中央红军总部在村里宿营，红军战士们在屋檐下和衣而卧，不敲门、不进屋，还帮生病的老人把脉看诊。

“这样的队伍，我们哪见过？”老支书姜源清讲起这段往事，仍难掩激动。言语间，他反复念叨着，“老百姓心里那杆秤，称得出谁是真亲人。”

彦洞乡救民村西月自然寨，至今传着五块银元的故事。红军路过寨子，用了杨俊银家办喜宴的物资，临走时在米缸里悄悄放了五块银元。杨俊银回家捧起银元，半晌说不出话，跑去告诉乡邻：“这是一支不一样的军队，是真心为老百姓的‘自己人’。”

锦屏县彦洞乡西月红军长征纪念园。中共锦屏县委宣传部供图

启蒙镇雄黄村的杨胜乾，把红军留下的传单《出路在哪里》看得比什么都重，与全家地契藏在一起，叮嘱家人：“家里万一出什么事，首先要救的就是这包东西。”反动势力多次逼他交出，他的三弟因此被抓惨死，传单始终被他牢牢守着。

杨胜乾保存下来的传单《出路在哪里》。中共锦屏县委宣传部供图

多年过去，板壁上的标语早已斑驳，却写进了人心。毛泽东住过的李家大屋经修缮后，研学团队一拨接一拨；启蒙镇者蒙村修起红军亭，偶里乡寨欧村修缮红军路，平略镇甘乌村守护红军渡口……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走一遍红军走过的山路，听一段红军留下的故事。

锦屏县油菜花海。杨胜屏摄

日子变了样。启蒙镇者蒙村党支部书记刘青兰说：“杨和钧他们当年盼望的好日子，我们算是赶上了。”

数据印证着变化：2026年，锦屏全县油茶林突破20.3万亩，生态鹅产业异军突起，建成养殖基地61个，商品鹅出栏突破100万羽；铜鼓镇山核桃年产值达1000万元，平略镇钩藤种植规模扩大到1.3万余亩，带动近2000户农户参与，年产值达1300万元；启蒙镇的“婆洞三宝”，从私房味变成金字招牌。

锦屏县城全景。欧一敏摄  

当年民谣唱：“红军走了留哪样？留下标语指方向。红军走了留哪样？留下话儿暖心肠！”

一本诗歌稿本，重不过二两，却承载着一位农民的全部信仰。几行标语，写于板壁之上，却刻进了万里山河。

那板壁上的指南，从未褪色。

特别鸣谢

中共锦屏县委宣传部